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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国防生:军装的重量

时间:2016-10-28 19:36  作者:  来源:北大青年

  周五清晨,北京大学五四操场迎来了第一批晨跑者。他们身着迷彩,呈四路前进,时而喊出“一、二、三、四”的口号,响亮得惊飞草地上歇憩的喜鹊。


  他们是燕园里的国防生:既是学生,也是准军人。


“普通”的国防生

  2014级本科生杨睿毅是很多同学口中的“刷夜狂魔”。作为社团核心的他,前一天晚上与团队讨论问题直到凌晨两点。会议结束,杨睿毅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又打开了充电台灯。

  第二天清晨六点有国防生训练。他害怕睡过头,准备通宵看书,然后直接去训练。七点半,训练完毕。三十分钟后,三学分的专业课即将开始。

  周五早上练队列,周六下午练体能。国防生的评价体系除学业成绩外,还有重要的“军政素质考核”,考核不达标就可能影响进入部队。 

  这两方面正对应着国防生的两重身份:大学生与准军人。

 

周六下午的体能训练

  

  杨睿毅在今年暑期申请了联合国妇女署的实习。但由于实习时间和国防生在延安革命传统教育与军政集训日程冲突,他只能放弃这个实习机会。

  如今,他已成为大一时加入的几个社团的核心力量,交际颇广,往往在宿舍上下楼时遇到各个院系的熟人。

杨睿毅所在的2014级国防生与普通生混住,但从去年开始,2015级与2016级国防生采用集中住宿制度,实行连队化管理:11点定时熄灯并查寝,若发现有同学用电子产品玩游戏,辅导员就会对其进行批评教育。

  “集中住宿与分开住宿各有利弊。以前分开住宿的问题在于同学们太自由了,自由的心态一旦形成,到部队就很难适应了。”辅导员王馨安说。他2007年以普通生的身份进入国际关系学院学习,2009年应征去空军某部服役,2011年退伍后便开始了辅导员生涯。

  “有人觉得我们缺乏部队的精气神,过得‘太北大了’。”一位大四国防生这样推测自2015级起国防生加强管理的原因。



符合检查标准的床铺


  集中住宿的措施,意在增进国防生的纪律意识,提高文化学习的主动性,建立起国防生的身份认同。但少数新生同学透露出一丝隐忧:国防生集中住宿可能会使他们与普通生的日常交流受阻。

  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2013级本科生、现任国防生营教导员的刘炳辉觉得这并不是个大问题:他同级的几个国防生同学和院里的同学都打成一片。在他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开朗的性格。

  “多和普通生交流,融入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在很多场合提醒自己的学弟学妹。


学生与准军人

  数学科学学院2015级国防生曾龙入校后也参加了不少社团,他希望在北大结识更多的朋友。有的人听说他是国防生,便好奇地询问很多关于这个群体的事情。

  曾龙感到有些无奈。“很多人都会在心里为我们贴上国防生的标签,但我们和普通生差不多,内部非常多元。”

  北大现有290多名国防生,分布在十几个院系。他们与人群中的其他学生一样,出现在每一间教室、每一个社团中。只有穿上军装站在一起时,才看得出他们肤色略深,姿态挺拔。

  北大国防生每周的训练量相较其他高校并不大,只是在入学时会提高要求,增加出操。高考后近三个月的假期结束,不少新生的体能无法达标,中国人民解放军驻北京大学后备军官选拔培训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选培办”)主任陆学东说,要让他们松下的劲头“紧起来”。

  王馨安在今年开学时对2015级国防生表达了自己的期望:在一年的训练后国防生们已经有了兵的样子,接下来的时间要把精力主要放在学习上。

  “他们先是大学生,然后才是准军人。”陆学东肯定地说。“绝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可以自由支配,和普通生同学都一样。”

  严格的纪律是陆学东口中的“约束”,也是国防生集体生活的一部分。曾龙觉得国防生内部的关系很积极阳光。当谈到暑期在防化学院的集训时,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和兄弟同甘共苦的故事来。



2015级全体国防生暑期集训的合影


  有一天晚上,曾龙和同学们刚把被子叠起来就听到紧急集合的指令,又赶紧重新拆被子、打背包。八一建军节的时候大家留了心,一起坐在床上等到了12点才睡觉,结果凌晨4点钟集合的号子响了起来。

  这些当时让他们叫苦不迭的经历,已经成为了每次聚餐时的谈资。

  信息科学技术学院2013级的石志文把班里其余九个国防生同学称作“兄弟”,他们十个经常聚在一起学习交流,加深感情。

  “就是开学时提前一周来报道训练,多了这么一点点时间而已,感情就不一样。”

 

向前进,向后转

  四年的兄弟情弥足珍贵,而他们即将分别,在不同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石志文刚刚保研本院成功,同班的10个国防生有4个保研本校,其余的选择了军校保研、分配工作。曾龙所在的数学科学学院2015级国防生一共18人,本校只有5个保送研究生名额。竞争者需要根据学业成绩与军政素质的综合评价进行排名,决定最终人选。

  曾龙有继续读研的目标,以后想去自己喜欢的研究所做研究,或是去军校当教员。他割舍不下对军队的感情。他的父亲是一名武警。

  本科毕业是中尉,研究生毕业是上尉,一杠三星——成为一名将军,是许多拥有从军理想学生的少年梦。

  “国防生的待遇、出路都非常好。而且高校培养的国防生在专业领域要胜于军校生,有很深的文化底蕴。”陆学东在部队工作近三十年,根据自己的工作经历,他觉得国防生在军队“后劲很足”:国防生的专业性能够保证在信息时代的万千决策上做出更多正确的判断。

  尽管国防生前途光明,但在这座兼容并包的园子里,仍有其他选择在发生。

  2011级政府管理学院的国防生李皓,毕业被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炮兵学院,那是国防生内部评价“相当好”的单位,只是他的女朋友留在了北京。

  李皓来找王馨安谈话,但作为辅导员的王馨安,也无法左右他的人生选择。女友的牵绊与其他种种原因一起,让李皓产生留在北京的念头,只是他必须要承担脱下军装的代价。

  王馨安为他讲清了脱下军装的得失,而他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解除协议,退出现役。

  本科每年一万五千元国防奖学金,毕业后按相关规定在军队服役;如若违约,按相关文件规定处理。这份三方培养协议是每一个国防生在入学时与学校、选培办一同签下的。脱下军装,就是放弃了未来的保障。

  “说走就走不太好,还是要讲诚信的。”陆学东说,而他也希望选择离开的同学能认清自己的目标,而非一时冲动——

  “他们以后去了心仪的公司和单位好好工作,其实也是在为国家和社会奉献。”


最初的梦想


  每年毕业的国防生中,绝大部分人会选择继续自己的军旅生涯,而只有少数几个人会提出违约,迎接他们的是违约条款上的“严格处理”。

  刘炳辉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集体由衷地热爱。他对军队有着发自心底的亲近,他的爷爷和爸爸都是共产党员,没当过兵,但刘炳辉说他们就像“毛主席的战士”。 每当他遇到急事寻求帮助时,翻开通讯录想到的首先是国防生兄弟们:“睡觉的、自习的,一句话没说马上就会过来。”


国防生为彼此整理着装


  而军队情怀与兄弟情谊,需要培养才能被每个人感受到:一个东北的国防生刚来学校时,听传言毕业会被分配到边远地区而有所动摇。陆学东和他进行了一番长谈。在日后集体观念的影响下,他渐渐坚定了留下的信念。

  杨睿毅在入学时对国防生的培养制度也不甚了解。在他的高中,每年最多只能有一两个学生考上北大清华。处于分数线边缘的他在高中老师的建议下报考了了北大国防生,那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制度。

  “老师会推荐我们往上够,而我也想到更好的平台上去。”

  在一座三线城市做生意的父亲也促成了杨睿毅的决定。在杨父看来,一份体制内的工作无疑是更令人安心的,这是他基于自己的经验所给出的建

议。

  而杨睿毅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大部分都不在军队体制之内。北大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而他将大量精力投入社团、实习的初衷也很简单:在不断尝试后,理性地判断当时的选择是否适合自己。

  “我跟我爸说过一次毕业后可能会退出的想法。”三年前提交志愿的那一刻,杨睿毅对国防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两年过去,他并不清楚自己未来是否会沿这个方向走下去。但杨睿毅说,“为人守信”是自己最重要的信条之一。

  国防生招生政策文件的招生标准中有一条“志愿从事国防事业”,但不到五分钟的面试很难让部队对于每一位考生有充分的了解。“听说降分可以上北大”的考生们,往往尚不确定自己真正热爱的道路。而为了招到真正有军队情怀的高中毕业生,军队正在尝试改革国防生招生制度,让同学们从更多渠道了解国防生,做到“自愿来去”。

  “无论在任何岗位工作,国防生生涯为一个学生的人格带来的积极影响是不可磨灭的。”陆学东说。

  周五清晨的五四操场,穿着迷彩服的国防生方队沿跑道前进。落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发出坚实而整齐的声音。

  杨睿毅也在队列之中。四个小时前,他结束了社团的例会,从肯德基走回小西门。


五四操场晨光下的敬礼


  (文中杨睿毅、曾龙、李皓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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